
你有没有想过,当医生拿起手术刀时,心里在想什么?是冷静精确的计算,还是某种职业性的麻木?直到那天,我躺在牙科椅上瑟瑟发抖,听见我的牙医用最温柔的语调说:“别怕,我可是出了名的温柔哦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——原来医生也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,而且说得如此理所当然。
这让我想起在医院里度过的那些日子。作为患者,我们总是带着恐惧走进诊室,而医生们似乎都有一套独特的“安抚话术”。有些话听起来简直像在哄三岁孩子,但奇怪的是,这些话从穿着白大褂的人嘴里说出来,竟然真的能让人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。
记得第一次需要拔智齿时,我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去的。那颗智齿长得刁钻,已经发炎好几次了。当我战战兢兢地躺在治疗椅上,看着那些闪着冷光的器械时,我的牙医——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医生——俯身看了看我的片子,然后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。
“害怕吗?”她问。
展开剩余81%我诚实地点点头,喉咙发紧说不出话。
“没事儿,”她调整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,“我超温柔的。”
这话从一个即将拿着钳子在我嘴里作业的人口中说出来,有种荒诞的喜剧效果。我差点笑出来,但紧接着她又补充道:“真的,你可以打听打听,我们科室我最有耐心了。”
接下来的过程里,每当她拿起一件新器械,就会预告般地告诉我:“接下来会有点震动感哦,不过我很温柔的。”“现在要打麻药了,就像蚊子叮一下,我手法很轻的。”神奇的是,在这种近乎幼稚的安抚中,我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。虽然理智告诉我,她正在我的颌骨上操作,但那种被小心对待的感觉,确实减轻了不少心理压力。
后来和一位护士朋友聊起这件事,她笑着说:“你这算什么,我们科有个大夫才叫绝。每次给小朋友打针前,他都会说‘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?’,然后快速完成注射。等孩子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举着棉签说‘看,魔术变完啦!’”
这让我开始好奇,医生们这些“哄人”的话术,到底是职业培训的内容,还是个人风格的体现?为此我特意请教了几位医疗行业的朋友。
一位在急诊科工作了十年的医生说:“其实这些话术背后有心理学依据。当患者处于紧张状态时,简单、重复、带有安抚性质的语句能激活大脑中负责情绪调节的区域。我们说的‘温柔’、‘很轻’这些词,虽然听起来简单,但能形成心理暗示。”
他举了个例子:在给患者缝合伤口时,他常会说“我现在要开始缝了,就像绣花一样仔细”。这句话有两个作用——一是用“绣花”这个意象淡化“缝合”的医疗感,二是“仔细”这个词让患者感觉医生在认真对待。“实际上,无论说不说这句话,我都会缝得很仔细。但说出来,患者的疼痛感和焦虑感会明显降低。”
另一位外科医生则分享了更微妙的心理技巧。“有时候我会在手术前告诉患者,‘这个手术我做过很多次了,步骤都很熟悉’。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炫耀经验,而是传递‘一切都在掌控中’的信息。对于躺在手术台上把生命托付给你的人来说,这种掌控感比任何安慰剂都有效。”
不过,医生们也有自己的恐惧时刻。那位牙医后来告诉我,她自己其实特别怕疼。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抽血都会紧张。”有一次她需要做一个小手术,躺在手术台上时,她对自己的主刀医生——也是她曾经的老师——小声说:“我怕疼,尤其怕打麻药。”
她的老师看了她一眼,毫不留情地说:“你真给外科大夫丢脸。”
“当时我眼泪都快出来了,”她笑着说,“但转念一想,这不就是患者平时的感受吗?明明很害怕,还要被说‘这有什么好怕的’。所以后来我更理解患者的恐惧了,也更能自然地用那些‘温柔’的话去安抚他们。”
这种角色互换的经历,似乎让医生们更能共情。一位产科医生告诉我,她生第一个孩子时经历了难产,那种无助和疼痛让她彻底理解了产妇们的心情。“从那以后,我在产房里说的每句话都会先在心里过一遍——如果我是床上那个人,听到这句话会感觉好一点吗?”
医疗场景中的语言艺术,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。那些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话,往往是医生们在长期实践中摸索出的有效沟通方式。它们要同时完成多个任务:传递必要信息、建立信任关系、降低焦虑感、争取患者配合。
比如那句常见的“放松,别紧张”,虽然听起来像废话,但从医学角度看,紧张会导致肌肉收缩、血压升高、痛阈降低,确实会影响治疗。医生提醒你放松,其实是在进行生理干预。
再比如儿童医院里医生们常说的“你真勇敢”,这不仅是表扬,更是在帮助孩子构建积极的自我认知。当孩子认为自己“勇敢”时,他们往往真的能表现得更加配合。
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一位肿瘤科医生的话。他说,面对重症患者时,他从不轻易说“别担心”或“会好的”,因为这种空泛的安慰在严峻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。“我会说‘我们一起想办法’,或者‘这一步我们这样处理’。重点是要让患者感觉到,他不是独自在面对疾病,而是有一个专业团队在和他并肩作战。”
这种语言的转变,实际上反映了现代医学理念的变化——从“医生主导”到“医患共同决策”。患者不再是被动接受治疗的客体,而是参与自身健康管理的主体。而那些安抚性的话语,正是建立这种合作关系的第一步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当医生拿起手术刀时,心里在想什么?或许,除了专业计算和操作步骤,他们还在想:“怎么让这个人感觉好一点?”“怎么让这个过程不那么可怕?”“怎么用我的语言和态度,给这个正在经历痛苦的人一些支撑?”
这让我想起最后一次见那位牙医时,她已经帮我解决了智齿问题。拆线时我问她:“你对每个患者都这么‘温柔’吗?”
她一边小心地剪断缝线,一边说:“只要对方需要。有些人喜欢聊天分散注意力,有些人需要详细的技术解释,有些人就只需要有人告诉他们‘别怕’。我的工作不只是治疗牙齿,还包括治疗看牙的恐惧。”
走出诊室时,我突然意识到,医疗过程中那些看似简单的话语,其实承载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东西——专业知识、临床经验、对人的理解,还有那份试图在冰冷器械和温热人体之间搭建桥梁的努力。
所以下次当你听到医生说“我超温柔的”时,也许可以会心一笑。那不仅仅是一句安抚,更是一个专业人士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告诉你:我知道你害怕,我在这里,我会小心,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完成。
而这份“温柔”,或许正是医学中最人性化的一部分——在技术无法完全消除的痛苦和恐惧面前,人类用语言和态度彼此支撑,共同度过那些艰难时刻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,即使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针头、刀片或钻头,当医生说“别怕,我很温柔”时,我们还是会选择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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